半决赛那天的风很干，像把空气里的水分抽走，只剩下热和光。塑胶地面被晒得发白，鞋底踩上去反弹偏硬，像每一步都要你用骨头接住。

刃矢雨比队友早到。球场还没完全热闹起来，裁判台旁的遮阳棚被风吹得哗啦响。他绕场慢跑，两圈之后汗就顺着后颈淌进背心，贴在脊背上，黏得发痒。

他做第一组小跳，落地时膝盖内侧只是紧，像一条绳子缠在关节里。第二组再起跳，绳子被猛地拽了一下——不疼到让人变形，但足够让他在落地的瞬间多停了半拍。第三组他把起跳高度压低，脚跟先触地，缓冲拉长，试图把那一下“拽”变成可控的摩擦。

李魁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瓶电解质水，眼神先落在他膝盖上：“还紧？”

“能打。”刃矢雨把水接过来，抿了一口，“跳少点。”

李魁没笑，只点头：“今天别跟他们拼爆发。那队就是靠你跑死你。”

对手在另一侧热身，三个人站位很低，传导很干净。掩护一挡，持球人不贪，球立刻交出去，接球的人一步到位再给回去，节奏像齿轮咬合，几乎没有空隙。那不是野球场那种靠热血顶出来的锋利，是练出来的。

哨声响，半决赛开始。

李魁开局就冲。他不等对方站稳，首接强突顶进低位，肩膀硬怼过去，抛投得手。

1:0。

对手第一回合也不试探，首接挡拆。持球人贴着掩护掠过来，刃矢雨横移封线。右脚落地、准备第二步再启动的瞬间，膝盖内侧像被针尖点了一下，他的脚尖迟了极细的一拍。对方就抓住那一拍，半步拉开，三分拔起。

刷。

1:2。

刃矢雨接球到弧顶，防守人贴得很紧，呼吸都贴到他胸口。他没有急着突，先做一个肩部晃动，再轻轻停顿，让防守人的脚尖露出一点反应。对方不吃，另一名防守人还提前站在他突破的斜前方，像把门提前关上。

他只能选择后撤中投。

球出手的感觉依旧顺滑，转得很软，可落在篮筐上却偏短，砸前沿弹出。

落地那一下，膝盖内侧的刺比热身时更清晰，像有人在关节里轻轻划了一下。刃矢雨没皱眉，回防时把步幅缩小，尽量让膝盖不被迫拉得太开。

对方推进得很快，低位强吃，两分打进。

1:4。

第三个回合，刃矢雨想把节奏拖住。他把球压低，拍得更慢，像把时间按住。防守人贴上来，他先停一下，再把球挪到身体外侧，让对方伸手去够。对方没有扑，只是脚步更低，逼得他每一次启动都要先跨过那条“下盘线”。

他突然分球到底角，李魁接球出手，偏出。

对方反击又进。

2:6。

比分不算夸张，但感觉很糟——不是他们打出什么神迹，而是你每一次动作都在交学费：多跑一步，多横移一步，多启动一次，膝盖就多提醒你一次。

李魁又强突得手，硬生生把分数咬住。

4:6。

对手继续传导，手递手后急停中投命中。

4:8。

刃矢雨呼吸开始变粗，胸口像塞着热棉。他意识到这队伍不是靠某个人爆发，而是靠把你拖进他们的齿轮：你不知不觉就跟着转，转到你下盘先报废。

他再拿球，试探左侧突破。第一步还顺，第二步准备加速的时候，膝盖内侧突然“紧”了一下，像绳子猛地收短。他当机立断不硬突，提前把球分出去。

传球路线被对方预判，指尖一拨，球飞走。

对方再进两分。

4:10。

李魁回防时骂了一句，声音很低，像咬在牙缝里：“别给他们断。”

刃矢雨没回话。他知道不是“别给”，是他第二步启动变慢了，出球时间就被迫提前，线路就好猜。

下一回合他在防守端提前站位，把对方最舒服的线路堵住，逼对方绕远。对方绕远之后仍然找到空位，中距离命中。

6:12。

刃矢雨背身要位，球喂进来，他不硬顶第二下，而是卸力转身，低位小抛打进。

8:12。

落地时膝盖内侧没有刺一下就完，而是热开始堆起来——像某个零件温度升高，摩擦系数变大。

对手再用挡拆打他。刃矢雨横移跟上，脚步能到，但每一步都更沉。他能感觉到自己在“省”，在刻意省掉那些原本会习惯性做出来的爆发动作。

对手得分。

8:13。

差五分。

陈春来叫暂停，走过来时没有骂人，也没讲战术板。他看了刃矢雨一眼，那一眼像把人从热里拎出来。

“别追回来。”他说，“先别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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