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那天的热比半决赛更实。

上午十点不到，场地己经被晒得发白，鞋底踩上去反弹发硬，像踩在一层薄铁上。观众比前几天多，边线外站了三层人，遮阳棚下挤着摄影的、家长、看热闹的学生，空气里混着汗味和防晒霜的气味。

刃矢雨站在底线做最后一组拉伸时，膝盖内侧己经开始发热。不是疼，是热，像关节里埋了一小块炭，只要多一次起跳，那块炭就被压得更紧一点。他做第一组小跳，落地稳。第二组起跳刻意压低，落地那一瞬间内侧轻轻刺了一下。第三组他不再追求高度，只把重心压低，让脚跟更早接地，把缓冲时间拉长。

李魁走到他旁边，声音很低：“今天他们会专盯你。”

“嗯。”刃矢雨没有抬头。

决赛对手站位很低，三个人肩膀都厚，目光冷，热身时反复练贴身延误。持球人刚接球，第二个人半步上来压下盘，逼你提前出球。那不是冲动，是准备。

哨声响。

第一回合，对手开球。挡拆角度很深，掩护人肩膀顶在刃矢雨髋侧，持球人贴着掩护掠过去。刃矢雨横移封线，右脚落地准备再启动的瞬间，膝盖内侧像被细针点了一下，他的第二步略慢。对方不急，停顿半拍再起，抛投得手。

0:2。

李魁立刻回应，低位顶两下，转身勾进。

2:2。

第二回合刃矢雨持球。防守人贴得很近，另一人己经站在他突破的斜前方。他做肩部晃动，防守人脚尖没有动。他后撤起跳，起跳高度明显压低，球弧线柔软，落入网中。

4:2。

落地那一瞬，刺痛比热身时更清楚。他回防时缩小步幅，不让膝盖再被拉开。

对手不慌。连续手递手把他拖进横移循环。第一次横移还能跟上，第二次落地再启动时膝盖内侧一紧，他的步幅短了半寸。对方弧外出手。

4:4。

节奏开始往对方倾斜。他们不急着进攻，而是逼你多动一步、多落一次地。刃矢雨能看清线路，却要为每一次判断付出更多。

李魁再得分。

6:4。

对手低位强吃。

6:6。

刃矢雨试探突破，第一步顺，第二步启动时膝盖内侧紧了一下，他提前把球分出去。传球路线被对方预判，指尖蹭到，险些被断。球最终落到李魁手里，打进。

8:6。

对方立刻回敬，两次连续掩护后内线得手。

8:8。

场边开始躁动。热浪像贴在皮肤上不肯走。刃矢雨背身要位，卸力转身小抛。

10:8。

落地那一下，刺痛不再是单点，而是带着热，像关节被反复摩擦。对手下一回合在对抗后故意用大腿顶了一下他膝盖内侧那条线，不犯规，却让他在落地时明显停顿。他稳住身体，转身回防，但节奏己被打乱。对方再进。

10:10。

李魁急躁，强行单打被封。

刃矢雨看见李魁回防时咬着牙。他自己呼吸也开始发粗。对手的节奏不是爆裂，是拖，拖到你失去耐心。

他再次持球，把球压低，慢拍两下。防守人贴上来，他停一下，再晃一下。对方脚尖微动，他立刻分球。

对方提前站位封住第一传导线路，逼李魁绕远。出手偏出。篮板下来，他没有冲，而是等队友落位，再背身卸力，吸引协防后分球。

落地恢复时间开始拉长。他在原地多停了半秒，等刺痛过去再启动。

比分进入消耗区。

接下来几分钟，节奏明显变慢。每一次进攻都像掰出来的。刃矢雨减少起跳，用站位换横移。对方试图用速度撕开他，他提前卡在第二步落点上，逼对方转向。对方出手偏出。

他接球，三次停顿后低跳中投。

14:10。

膝盖发热更明显，像贴着火。

对手内线回应。

14:12。

李魁突破得手。

16:12。

对手再进。

16:14。

刃矢雨感觉膝盖的“炭”被压得越来越实。一次回防中，他横移慢了半拍，被对手一步过。

陈春来发现雨的状态不对，叫了暂停。

他没有讲战术，只看着刃矢雨：“你自己决定。”

那句话落下来，比任何布置都清晰。

你要不要烧膝盖换冠军。

刃矢雨站起身时，膝盖内侧热得发胀。他知道今天可能是这条路径的最后一次完整燃烧。不是人生最后，是在这座城里、在这块场地上、在父亲的视线范围内的最后一次。

比赛继续。

他回到场上，背身卸力，分球，低跳中投，提前站位。比分一点点挪动。但对手像找到了漏洞一般疯狂反扑。

场边声音从喧闹变成压抑。观众开始不再喊，而是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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