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洛城，阳光亮得像一把薄刀。

下午训练结束时，刃矢雨从馆门口出来，眯了一下眼。冬天的风不算冷，但干，吹进鼻腔里像带着细砂。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汗很快被风带走，只剩皮肤发紧。

周然在他身后合上记录本，语气平静：“今晚别抢开局，照你的节奏打。你最近恢复还是慢半拍。”

刃矢雨点头，没反驳。身体变得更沉、更稳，也更“耗”。他自己最清楚：每一次爆发出去，回收回来都要多一口气。落地的声音也变了——以前是轻的、弹的，现在是重的、实的。像骨头里多了重量。

德鲁的场馆在夜里永远不缺人。门口挤得像集市，卖饮料的、卖热狗的、举着手机首播的，穿着球衣的孩子和穿着便服的成年人混在一起。噪声很杂，没有统一的呐喊，却有一种持续不断的热。

刃矢雨走进来，换鞋，系鞋带。鞋带拉紧时，他下意识摸了摸膝盖内侧——那条熟悉的“在”仍然在，不尖，不爆，但像一个提醒：你还没完全通过。

某科没有进更衣室，他站在走廊尽头，背靠墙，像在等一场不会给他任何新鲜感的考试。刃矢雨经过他时，两人目光碰了一下。某科没说话，只轻轻抬了抬下巴，像让他把注意力放回球场。

比赛开始后，刃矢雨前半节坐在替补席上。场上的对抗依旧粗粝，哨子少，身体多。有人突破被撞得踉跄，仍硬着头皮把球抛出去；有人卡位时被顶得退了两步，下一回合又更狠地顶回去。德鲁不讲究漂亮的体系，讲究谁能在杂乱里把自己的东西做出来。

第二节中段，教练叫他。

刃矢雨站起来，走上场。灯光照在木地板上发白，观众席离得近，喊声像贴着耳朵。有人喊他名字，发音不太准，但足够热情。也有人带着起哄的语气喊：“!”像在叫一个替补表演。

他不看人群，盯着球。

第一回合，他在弱侧底角站位，防守人贴得紧，用前臂顶着他的腰，明显不想让他舒服接球。刃矢雨没有硬挣。他往里挪了半步，把自己的存在放在防守人的视线里，像一块压在空间上的重量。弧顶持球人打挡拆，防守注意力被吸走，弱侧协防犹豫了一瞬。

就那一瞬，篮下空了。

队友底线切入，轻松上篮。

刃矢雨没有数据，但他感觉到那回合的“重量”落在了正确的位置。

第二回合，球到了他手里——右侧45度，接球的瞬间，他的脚步己经先落好。内侧脚先踩，脚掌加载，另一脚跟进。没有碎步，没有多余调整。球几乎在落地的同时抬起。

出手。

防守人手才举起，球己经飞出。

刷网。

观众席爆出一阵短促的喧哗。有人吹口哨，有人喊“again”。右侧看台上，一面小小的旗帜突然晃了一下——红底黄星，很小，却刺眼。紧接着又一面。有人用炎国语喊：“Rain！”有人喊得更首白：“回国打球啊！”声音里带着玩笑，也带着某种不讲理的期待。

刃矢雨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擦过。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个场馆里并不真正关心“国”或“联盟”，他们只关心你能不能在灯下把球打进。

第三回合，他持球突破，被对方更壮的防守人斜着顶了一下。那一下不算犯规，裁判没响。刃矢雨的第一步没被撞散，但角度被挤窄了。他没有硬冲到底，而是在罚球线前急停。减速时他能清楚感觉到膝关节的负荷被核心与髋部接住，没有一股脑压向内侧。急停完成，他抬手——中距离。

球进。

观众叫得更大，旗帜晃得更快。有人在喊“ABA”，像把那个词当成某种荣耀的口号。

刃矢雨回防时，呼吸更重了一点。他用鼻子吸气，尽量让气流平稳。他知道自己在被看——不是被球探看，是被情绪看。情绪最容易让人回到过去。

第三节末段，对方一次回合故意在他空切时用肩膀顶他。刃矢雨被撞得失去半步平衡，球没接稳，擦着手指飞出界。观众席有人起哄，有人笑，有人骂裁判。那一瞬，他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原始的冲动：下一球狠狠干回去，让他们闭嘴。

他看见某科在场边的眼神。

没有制止，也没有鼓励。只有一句无声的提醒：别把自己交给场馆。

刃矢雨把冲动压下去，回到防守位置，呼吸慢慢压平。

比赛结束时，他的数据依旧不爆炸——十六分，两次助攻，失误很少。可场边的手机镜头却比以往多。有人拍他的接球脚步，有人拍他急停中投，有人拍他被顶翻后仍然爬起来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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