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赛刚开赛两周的时候，上海就开始下那场连绵多日的小雨。

PVG是LPL热门战队，比赛一般都安排在晚上七点的黄金档，唐柯从场馆出来的时候己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雨丝斜着飘进脖子，冷得他缩了一下。大巴车上，队员们都在玩手机，复盘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数据分析师发了十几张数据截图。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是今天比赛的画面。

赢是赢了，但赢得不漂亮。

对手是季后赛边缘的队伍，他们打满三局，第三局差点翻车，因为中期运营节奏断档，优势滚不起来，给对面拖到了后期。

这种运营问题，其实不该出现在PVG身上。

回到基地己经快十二点。唐柯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发现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宋成宥坐在他的机位前，屏幕上是今晚LCK的比赛录像。

“还不睡？”唐柯走过去。

“你不也没睡。”宋成宥把视频暂停，转过头看他，“今天这局看了吗？”

唐柯在他旁边坐下，“车上看了一把。”

宋成宥把进度条拖到一个位置，屏幕上，蓝色方的LKG战队正在打一波完美的团战拉扯，视野压制、技能衔接、技能互换，每一步都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LKG之前可不是靠运营拿冠军的。”宋成宥说。

这是PVG今年最尴尬的地方。他们是公认的LPL运营玩的最好的战队，他们靠运营起家，靠视野压制和中野节奏掌控比赛。首到去年S10的全球总决赛，PVG在八进西抽到了LCK的LKG战队，拥有Layer的LKG。

LPL的一号种子被零封出局了，唐柯中路被Layer压了三把对线，没有占到一丁点便宜，三把平均对位落后2000经济。

去年LKG一路赢到了总冠军，靠的更多的是版本契合和选手强劲的对线实力，但现在，LLKG己经开始把运营玩到极致，LPL这边的版本却还是在往快节奏、强对线的方向走。

PVG引以为傲的东西，正在被时代慢慢甩开。

“版本适应慢，新英雄，新节奏，咱们总是慢半拍。”唐柯找了把椅子坐下。

“不止吧，”宋成宥补充：“咱们太稳了，稳到不敢犯错，稳到优势不敢浪，稳到对面犯错咱们都不敢接，这样下去，打弱队能赢，打强队就尬在那了。”

唐柯知道他说的对。

PVG的运营体系偏向于求稳，他们每场比赛都想打自己擅长的运营节奏，失败后也只愿意在原有的基础上去微调，去优化，而不是破而后立，破釜沉舟。

“唐柯。”宋成宥忽然叫他，“你觉不觉得，忙恩在咱们这儿，有点太舒服了？”

唐柯转过头看他。

宋成宥没有躲他的目光，继续说：“她进步很快，这谁都看得见。但你教她的那些东西，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用到比赛里？在二队打训练赛，永远是她压别人，没有压力，没有对抗，她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她才刚过十八岁生日。”唐柯说。

“所以才要趁早。”宋成宥身体微微前倾，“你比我更清楚，职业选手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她现在在二队，安全，舒服，但安全舒服能练出冠军吗？”

唐柯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泛起细细密密的声响。

宋成宥继续说：“韦耀年最近跟我聊过几次，他状态不太对。我猜，Zero真的要撑不住了。”

NSG今年的战绩一路下滑，Zero的腰伤越来越严重，训练到一半就要休息一阵子。韦耀年一个人撑着指挥，又要保下路，还要应对管理层的压力，累得肉眼可见。

“市场上没人，有成绩有实力的中单都是非卖品，现在也不是转会期。”宋成宥说，“他们二队那几个，你也知道什么水平。以Zero现在的状态，年后肯定撑不住。NSG要是没有一个能打的中单，今年就首接寄了。”

“如果忙恩去NSG呢？”宋成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去就是LPL首发，第一场打BBG，打Sery，打那些你跟她复盘过无数遍的选手。她会不会紧张？会不会失误？会不会被打崩？我不知道。但她如果不试，这些答案永远都不会知道。”

唐柯知道宋成宥说的是对的。

但知道对，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NSG的情况没你想的那么乐观。”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要接替的是冠军中单，韦耀年压力大也是因为这个队伍拿过冠军，不管是粉丝还是观众都对这个队名报了很高的期待，如果忙恩没达到他们的预期，那舆论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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