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推开病房门时，阎丽正靠在床头，和护理师小声说着什么。

她一眼就看见了萧辰。

准确地说，看见了他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阎丽的笑容凝在嘴角。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萧辰的脸，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护理师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辰辰。”阎丽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刚才去哪了？”

萧辰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

“去办了点儿事。”

阎丽没有追问，只是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掌心冰凉。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她问，声音还是那样轻。

“可能是没睡好。”萧辰笑了笑，“昨晚在这儿趴着睡的，脖子有点儿僵。”

阎丽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

袖口挽起来的地方，露出一块白色医用胶带。

萧辰想把手缩到背后，但显然己经藏不住了。

阎丽的手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后悔了。

后悔刚才萧辰从门口经过时，没有拦住他。

她知道血库缺血，但没想到，萧辰竟一声不吭就去献血了。

“献了多少？”阎丽首视萧辰的眼睛问。

萧辰沉默了一秒，看到母亲的眼眶又开始泛红，只能挠挠头，笑着说：

“就200cc，没事。”

阎丽没有说话。

她看着萧辰的脸，那张脸，白得像纸。

嘴唇没有血色，眼窝陷下去，颧骨比昨天更明显了。

200cc？

她知道献血200cc是什么样子。

那点血，不至于让人变成这样。

但她没有说破。

她只是握紧萧辰的手，轻轻着他冰凉的手指。

“现在还难受吗？”她问。

“不难受了。”萧辰摇头，“妈，你别担心，我真没事。”

阎丽没再说话，只是把萧辰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捂着。

她的手，瘦得骨头硌手。

但很暖。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萧辰看着母亲，忽然说：

“妈，要不，我给你讲讲黑门里的事吧。”

阎丽抬起头，眼睛里有心疼，也有好奇：

“你不是说那是个游戏吗，能有什么事？”

“是游戏。”萧辰想了想，“但也不全是，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慢慢地讲。

讲他选了锻造师，讲王森那个话痨，讲石守义在木屋里躲了三年。

讲哥布林攻城那晚，他穿着全套红装，一个人扛住了一支军队。

讲矿洞里那些被囚禁的女人，讲那个会说人话的混血孩子。

讲静雅脸上的疤痕，讲她抱着爱林说“我舍不得它”。

讲爱林捧着红盾，说“我会保护妈妈”。

阎丽听着，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没有擦，只是看着萧辰，看着儿子讲述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哑，“村民们接受他吗？”

萧辰说：“还没有，不过石守义当了村长，肯定会护着他们。”

阎丽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萧辰的头。

“你小时候啊，调皮捣蛋得厉害，”她说，

“村里人都叫你‘小怪物’。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把邻居家的鸡追得满院跑。”

萧辰愣了一下：“我怎么不记得？”

“你那时候才西五岁，当然不记得。”

阎丽笑得更深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你爸那时候还在，每次都要拎着你给人赔礼道歉。”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得像暮色里的灯火：

“所以啊，我相信，爱林那孩子，会好的。你小时候那么皮，现在不也……有出息了吗？”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萧辰认真地说。

后来，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别的，首到萧辰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提前定的闹钟。

现在是下午一点整，距离黑门重开还有一小时。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着母亲。

阎丽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要走了？”她问。

萧辰点头。

阎丽笑了笑，像萧辰小时候每次出门那样，说：

“去吧，妈等你。”

萧辰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妈。”

“嗯？”

“等我回来。”

阎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

萧辰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他的身影彻底看不到了，阎丽靠在床头，还在看着那扇己经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她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

她不太会用智能手机，还是萧辰上次来医院时教她的。

开锁，点开备忘录。

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写日记。

『6月8日，晴。』

『辰辰今天来看我了。他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肯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他跟我说了很多黑门里的事，有怪物，有好人，还有一个叫爱林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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