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疲惫，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在黑门里，他可以不睡觉，可以连续锻造十几个小时，可以扛着哥布林大军推进，可以硬扛晶石人的致命一击。

但回到现实，那些被压制的疲劳全部反扑。

骨头在疼，眼皮在打架，脑子像灌了铅。

他只想快点兑换黑币，快点去医院，快点把母亲的手术费交上。

“萧辰，我跟你说话呢！”林婉清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聋了？”

萧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毕竟以前在一起过，不要做得太绝了。”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林婉清积压了一整天的情绪。

在黑门里，她组不到战士，打不到装备，被哥布林追着跑，最后躲在地窖里熬到强制退出。

凭什么？

凭什么她这么倒霉？

凭什么萧辰这种窝囊废还能活着出来？

“不要做得太绝？”她冷笑，

“你配说这种话吗？一个连战士都不敢选的懦夫，一个为了一百黑币就去当生活玩家的废物！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活着出来就很了不起？你这种人在游戏里就是炮灰！连给明远提鞋都不配！”

周明远适时地挺了挺胸，将所戴的刻有“法师”二字的戒指在萧辰面前晃了晃：

“我随便爆件蓝装，都比你攒一年黑币值钱！”

林婉清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你知道明远在黑门里有多厉害吗？他打到了一件蓝装！蓝装你见过吗？哦对了，你是锻造师，只会捡垃圾。你身上那件新手铠甲，是不是连耐久都没掉过？因为你连怪都不敢打吧？”

周围开始有人围过来看热闹。

萧辰依然没有说话，依旧平静地看着她。

林婉清被这种平静激怒了。

她习惯了萧辰唯唯诺诺的样子，习惯了对他呼来喝去，习惯了在他面前趾高气扬。

现在他居然用这种眼神看她，好像她才是那个可笑的人。

“你装什么装？”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在黑门里装废物，出来装清高？你以为你谁啊？你妈还在医院躺着等死，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摆脸色？哦对了，你妈的手术费凑够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妈烧点纸钱？”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小声说：“这女的嘴也太毒了。”

萧辰的眼神终于变了，像结了一层冰。

如果是在黑门里，敢这样说他母亲，他早就一锤把她锤飞了。

但这是现实，他不能，也做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萧辰忽然觉得很陌生。

不是对她，是对“从前的自己”。

他记得大三那年冬天，她感冒发烧，他翘了整天的课陪在医院，跑上跑下。

她嫌医院凳子硬，他就让她靠在自己腿上睡，西个小时没敢动。

她醒来第一句话是“我饿了”，没有谢谢。

那个愿意做这些事的萧辰，和眼前这个尖刻的女人，真的是因为感情，才成为情侣的吗？

还是说，有些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只是他误以为那是“感情”？

他看着林婉清，内心的疲惫，叠加上身体的劳累，最终化作冰冷的西个字：

“说完了吗？”

林婉清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怎么？想打我？你打啊！你敢打，我就报警！让你连最后那点钱都赔进去！”

萧辰没有动手。

他转身，独自走向黑币兑换点。

“你站住！”林婉清在后面喊，“我让你走了吗？”

萧辰没有回头。

林婉清想追上去，被周明远拉住：

“算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我怕什么？”林婉清甩开他的手，

“我倒要看看，他能换出几个黑币！一个生活玩家，能捡多少垃圾？”

兑换点前，己经陆续有人过来排队。

人们议论着国运排名，议论着无名锻造师，议论着湿婆国消失的三千多万人。

萧辰站在队尾，沉默地等着。

林婉清和周明远跟了过来，站在不远处，像两只等着看笑话的苍蝇。

队伍缓慢地移动。

轮到萧辰时，他走上前，举起手指上那枚刻着【锻造师】的戒指。

工作人员是个身穿制服的年轻女孩。

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看起来像扫码枪，但前端泛着幽幽蓝光。

她把仪器对准萧辰的戒指，按了一下。

仪器发出“嘀”的一声。

工作人员只看了一眼屏幕，就愣住了。

她把仪器翻过来看看，又对准戒指，按了第二次。

“嘀——”

屏幕上的数字没有变。

工作人员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萧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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