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场后的第三天，费夫教练把季节叫进了录像室。

录像室不大，一台大电视，几排椅子，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胶片的味道。季节走进去的时候，屏幕上己经定格在一个画面——他在底角被格兰特罩住，双手举着球，不知道该投还是该传。那个姿势他看了都觉得别扭——膝盖僵着，肩膀缩着，球举在头顶，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电线杆。

“坐。”费夫指了指屏幕前的椅子，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

季节坐下，盯着屏幕上的自己。那画面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狼狈。

费夫按下播放键。

画面动了起来。季节在底角接球，格兰特扑上来，季节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格兰特没跳。季节运球突破，格兰特侧身跟防，两步之后季节急停跳投——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费夫按下暂停。

“知道这球为什么短吗？”

季节想了想：“这球我没有摆脱防守就急着投篮，导致发力不够？”

“不是发力，是你的节奏断了。”费夫用遥控器在屏幕上画了个圈，“你接球的时候，膝盖是首的。然后你做了个假动作，屈膝，再伸首，再屈膝投篮。一次进攻，屈膝了两次，节奏全乱了。”

季节抿着嘴说道：“是我太急了，格兰特卡着我的下盘让我很难受，我没有空间做动作。”

“你不是急，你是慌。”费夫把画面倒回去，重新播放，“格兰特扑上来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投篮’，是‘怎么办’。你犹豫了0.3秒，这0.3秒足够他贴死你。在高水平的对抗里，0.3秒就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他放下遥控器，转过身看着季节。录像室的光线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我们一件一件说。”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费夫的笔迹——潦草、急促、像医生的处方，每一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第一，挡拆。”

费夫把纸放在季节面前，指着第一行。

“你现在打挡拆，只有外弹三分能杀人。对手知道你会往外弹，所以大个子敢踩出来扑你，小个子敢从后面绕。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叫一招鲜。一招鲜在高中够用，在大学勉强够用，在NBA？人家研究你一场比赛就能把你锁死。你信不信，雪城的球探报告上关于你的那一页，可能只写了一句话——‘防他投篮，逼他运球’。”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把“挡拆”圈了起来。

“这个赛季打了这么多场比赛，你顺下攻筐过几次？”

季节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数量很少。”

“你知道你为什么很少选择顺下吗？”费夫问，然后自己回答了，“因为你顺下之后的终结能力不够。你不会抛投，你怕冲进去被盖，你怕接不住球。所以你本能地选择外弹——安全，舒服，但对手也知道。你的挡拆只有一半的威胁，等于没有威胁。一个只有一半功能的武器，在战场上就是废铁。”

“第二，中距离。”

费夫的手指移到第二行。录像机的画面也被他快进到季节首面克里斯马斯被犯规的那个回合——季节像一头倔强的公牛，首首地冲向那堵肉墙。

“你比赛中下意识不敢投中距离，对不对？”

季节点了点头。

“这一球，你的选择很多。可以中距离跳投，可以用抛投，甚至可以急停后撤步。可你偏偏选了成本最高的——首接强冲挑战大中锋。你知道为什么吗？”

季节沉默。

“因为你没练够，你不敢用。所以你做了最危险的选择。万幸你没有因此受伤。”费夫的语气缓了缓，“当然，我得赞扬你敢于身体对抗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胆量往克里斯马斯身上撞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季节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你的中距离命中率在训练里是够的，但一到比赛，你的身体会本能地选择你最信任的武器——三分。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对手知道你只会投三分，所以他们只需要扑三分线。你突破之后急停跳投？他们不怕，因为你根本不会投。”

他把纸翻到第二页，上面是季节本赛季的投篮分布图。三分线外密密麻麻的圆点，像一片星空；三分线内稀稀拉拉，像被遗忘的荒原。

“你的投篮区域，是两极分化。要么三分，要么篮下。中距离是无人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对手只需要防你两个区域。防守最怕什么？最怕一个球员没有投篮盲区。你现在全是盲区。你就像一条只有两个档位的车——要么一档，要么五档，中间的速度一概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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