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的夜己经很深。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电视机的声音被调得很小，体育频道正在播晚间新闻的重播。主持人语气平稳地念着当天的体育简讯，屏幕下方滚动着一条条字幕。

其中一行字停了很久。

——炎国男篮公布新一期国家队集训名单。

镜头切到名单画面。

一排排名字从屏幕上划过去。

后卫。

锋线。

内线。

主持人继续念：

“本次名单根据战术需要进行调整——”

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

她己经把这条新闻看了第三遍。

名单重新从屏幕上滚下来。

她盯着那一排排名字。

还是没有。

她转头看向餐桌那边。

父亲坐在椅子上，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还亮着。新闻软件里同样是一张国家队名单的截图。

他也看过了。

不只是名单。

连评论区都翻了一遍。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电视机里的声音继续往下念。

母亲终于开口。

“是不是没播全？”

父亲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屏幕按灭。

“播全了。”

他说。

语气很平。

母亲没再说话。

她看着电视屏幕，好像还在等主持人突然补一句——刚才漏念了一个名字。

可那句话始终没有出现。

新闻很快结束。

画面切到另一条篮球消息。

母亲把电视调成静音。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网上说得很难听。”

父亲没有问她看到了什么。

他大概也能猜到。

从下午开始，手机里就陆续有人发链接过来。亲戚、朋友、以前认识的邻居，甚至有些很久没联系的人，都在转那段采访。

有人安慰。

也有人问。

还有人只发一句：

“看见新闻了吗？”

父亲没有回。

他把那些链接看完之后，就把手机扣在桌子上，没有再点开。

母亲看着他。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父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偶尔有车从路口经过，远远的灯光从客厅墙上扫过去，很快又消失。

他沉默了几秒。

“先别打。”

他说。

母亲愣了一下。

“为什么？”

父亲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他现在肯定比我们清楚。”

话刚说完。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刃矢雨。

母亲一下子站了起来。

父亲先伸手把手机拿起来。

他看着那两个字，停了一秒。

然后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两秒，才传来声音。

“爸。”

父亲没有问新闻。

也没有问名单。

他只是说了一句：

“看见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刃矢雨说：

“我没事。”

语气很平。

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母亲站在旁边，一首看着手机。

她没有插话。

父亲靠在椅背上。

“网上那些话。”

他说。

“别看太多。”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

“我没看。”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父亲看着桌上的手机。

过了几秒。

他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打你的球。”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答。

几秒之后。

刃矢雨说：

“好。”

电话挂断。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母亲看着父亲。

“他说什么？”

父亲把手机放回桌子上。

“没事。”

他说。

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球打好了，比什么解释都有用。”

第二天上午。

某克炎国区总部。

会议室窗帘半拉着，投影幕布亮着。

屏幕上没有广告。

是数据。

搜索指数、视频播放量、媒体转载数，被拆成一条条曲线，在屏幕上缓慢攀升。

最醒目的那一栏，是昨晚那段采访。

——篮球有且只应该有一个目标，就是赢球。

旁边的数字还在跳动。

阅读量己经突破两亿。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市场部负责人坐在主位，看着那条不断上涨的曲线。

“热度还在涨。”

他轻声说。

“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所有体育平台都在推。”

投影切换了一页。

新的画面出现。

那张广告截图被放得很大。

球场灯光从篮筐上方落下。

刃矢雨站在场地中央。

画面下方那行文案，被红框圈住。

炎国篮球需要新的王。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问题在这里。”

公关负责人把一叠媒体整理推到桌子中央。

“采访、广告、国家队名单。”

“现在被绑在一起讲。”

桌上的几个人低头翻看。

标题己经很明显。

——资本造王

——商业操控国家队

——品牌干预国家队体系

原本只是品牌宣传的文案，被换了一种语气写出来。

读起来完全不同。

会议室沉默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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