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鲁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训练馆的录像室比往常安静。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被压得很低。刃矢雨坐在第一排，屏幕上停着他那晚替补上场的第三个回合。对手从侧面压进来，肩膀顶在锁骨下方。第一下，他站住；第二下，身体被挤偏；第三步落地，脚跟先触地，膝盖内侧微微塌陷，重心晃了一下。

周然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画面调到慢放，拖回去，再放一次。空气里只有键盘声。

“这里。”他用笔尖点着屏幕，“你觉得问题在哪？”

刃矢雨盯着自己落地的那一瞬间。那是一个细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偏差，可在慢放里却清清楚楚。

“承载。”他低声说。

周然点头：“不是爆发不够，是结构没建立。顶住一次不等于顶得住三次。”

某科坐在后排，看着屏幕，没有情绪。首到画面关掉，他才开口：“你太急着证明。”

那句话落下来，比录像里的任何一帧都沉。

当天的训练计划被全部打散重排。

第一周：重构

力量房的灯亮得刺眼。六角杠硬拉的重量被调高。刃矢雨站进杠铃中央，脚掌踩稳，吸气，起身。第一组顺畅，第二组呼吸变重，第三组时腿后侧开始发颤。他能感觉到力量从地板往上走的路径变得更清晰，却也更吃力。

“离地慢一点。”周然站在侧面，“别抢。”

接着是分腿蹲、单腿罗马尼亚硬拉、抗旋转绳索推压。每一组都要求停顿、控制、再发力。以前他习惯于依靠反应和爆发，现在却必须一寸一寸地稳住。

下午的对抗被限制在半场。最多六回合，不许强行起跳封盖。

第一回合，对手顶肩，他站住。

第二回合，再次身体接触，他没有后退。

第三回合，卡位成功。

第西回合，连续对撞后仍能转身。

第五回合，横移补防没有被甩开。

第六回合，他还在场上。

第七回合启动时，他慢了半步。球被断。

周然吹哨，没有评价。

刃矢雨知道发生了什么。底盘变重，启动却变慢。那种熟悉的轻盈，像被抽走了一截。

晚上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双腿发沉。膝盖内侧有轻微刺感，却不像受伤，更像结构被撑开。

第二周：异常

第二周开始，他明显察觉身体的变化。

变向时步幅比记忆中大，落点却偏前。罚球时，弧度低了一点。跳箱训练改成“跳上去，定住三秒”。第一次落地声音沉重，第二次脚跟晃动，第三次膝盖传来刺痛。

“重心前移。”周然调整他的站位，“骨骼在拉长。”

体测那天，身高仪贴着后脑，刻度滑下。

“182.4。”

再测一次，“182.5。”

十二月末还是181出头。

臂展增加近一厘米，体重微升。周然在记录本上画了一个圈。

“窗口开了。”

“什么意思？”

“骨骼增长速度开始快于神经适配。”周然语气平静，“爆发会阶段性下降。协调会乱。”

刃矢雨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感觉指节都比记忆里长了一点。

第三周：被压制

第三周的内部对抗强度被悄悄提高。

某科把他安排去对位队里最强壮的锋线。那人肩宽厚实，重十公斤。

第一回合低位顶肩，他站住。

第二回合再次身体接触，他退了半步。

第三回合，对方在他起跳时故意加重身体。

第西次落地，他的脚跟偏了一寸。

膝盖突然一软。

他没有摔倒，但那一下短暂的失力让场馆瞬间安静。

周然立刻叫停。

医疗师简单检查，确认没有结构性损伤，只是落地控制失序。

某科站在场边，看着他：“你现在不稳定。”

那句话没有责备，却比责备更重。

恢复

训练结束时，馆里只剩下力量区那几盏白灯。

周然没有让他回宿舍，而是把他带到后侧的小恢复室。房间不大，墙边摆着折叠床、冰桶和几卷理疗带。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药油的味道。

“进去。”周然指着冰桶。

刃矢雨坐在桶边，把双腿慢慢沉进水里。冰水没过膝盖的一瞬间，刺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来，他下意识绷紧了肩膀。

“放松。”周然语气平静，“别对抗。”

冰水继续往上漫到大腿根部，疼痛逐渐变成麻木。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闪回那次落地失控——脚跟偏移，膝盖一软，重心突然丢失的那半秒。

那不是受伤。

那是失控。

两分钟后，他抬腿出水，血液重新回流，皮肤发热。他坐在折叠床上，毛巾搭在膝盖上，身体轻微发抖。

周然己经在准备针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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