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终于结束，第一天的复测从清晨开始，训练馆外的天色还带着未散尽的灰蓝。刃矢雨进门时，器械区的金属碰撞声己经响起来，热身的球员脚步在木地板上磨出一层干燥的回声。走廊尽头那张名单仍旧贴着，纸边被胶带压得平整，像一块不动声色的秤砣。周然站在体测区，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扫过他肩颈和腰背的姿态，像在确认一个人今天是否“能用”。

“八周复测。”周然把腕带递过来，让他戴在手腕上，语气平稳得像报时，“先爆发，再承载，最后出手效率。”

刃矢雨点头，手指在腕带扣上用力压了一下，扣紧的瞬间他忽然想到初来那天自己也戴过同样的东西，只不过那时他还会本能地把紧张藏在笑里，现在笑意早被训练熬干了。

原地垂首起跳的测试垫铺在场地边缘，周然示意他做两次预热。刃矢雨屈膝、摆臂，第一下跳得很干净，落地时脚掌先触地，膝盖自然缓冲，腰腹把震动接住。他心里有数，第二下更果断地把摆臂幅度拉满，起跳瞬间小腿肌肉像被拉成一根弦。计数屏跳出数据，周然低头写下，助教站在一侧看了一眼，眉头不明显地皱了一下。刃矢雨没问，但他从周然停笔的节奏里察觉到变化。

助跑摸高更首接。三步加速后，他把最后一步踩得更深，身体像从地面弹出去，指尖触到最高点的一瞬间，空气短促地从肺里挤出来。屏幕又跳出一个数，比第一次低了一点点。那不是巨幅下滑，却足够让人心里生出一丝毛刺。助教拿起记录板，压低声音对周然说了一句：“峰值掉了。”周然没抬头，只把笔尖在表格上轻轻点了一下：“先别下结论，承载没做。”

承载测试从抗冲撞开始。厚垫被两个助教推过来，推力不猛，却连续不断，要求他在每一次冲击后迅速恢复到稳定姿态。第一下他稳住了，脚跟几乎没挪；第二下他下沉得更深，核心像一圈绳索把骨盆系住；第三下对方刻意顶在他髋部外侧，他身体微微偏了一下，但没有退步，而是用前脚掌把重心拽回来。周然的笔在记录板上划出一条线，旁边写了个小小的“+”，像在确认某个细小却真实的改变。

折返跑接着开始。第一轮他还能按住节奏，第二轮呼吸开始变粗，第三轮大腿前侧发热，但步频没有乱。到第五轮时，他能感觉到脚底和地板的摩擦变得迟钝，像鞋底被水泡软了，可他没有停，咬着牙把第六轮跑完。第七轮结束，他扶着膝盖喘气，胸口起伏像一台被拉到红区的机器，但心率回落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几次深呼吸后，视线没有再发黑。周然把曲线画出来，下降的坡度确实比八周前缓了，恢复段也更顺。

最后一项是“对抗后立刻投篮”，这是最让人难堪的验证。折返跑后的腿像灌了沙，手臂却必须在同一个节奏里抬起来。助教把球传到他胸前，要求他接球后不许多余确认，抬臂路径必须干净。第一组他投得偏短，第二组开始调整，第三组命中率逐渐稳定在一个不算好看但能接受的范围。周然用秒表记录准备时间，写下一个接近一秒的数字，又在旁边画了个圆圈，表示“稳定”。刃矢雨盯着那个圆圈看了一眼，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感觉：爆发像是被磨掉了尖角，但承载和结构在一点点长出来，这到底是不是交换得起的代价，他心里没有答案。

午后短暂休息时，他去更衣室换干衣服。两名试训球员坐在长凳两端，一人低头系鞋带，另一人用毛巾擦头发，谁也没有说话。刃矢雨从柜门的金属反光里看见自己脸上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昨晚没睡好，而是连着两个月反复被拆、被改、被灌的结果。更衣室门外走廊里传来几句压低的议论，断断续续，像从墙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名额就两个”“也可能只留一个”。他没凑过去听，但那些词像灰尘一样落在心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第二天的对抗安排在傍晚，真正的“验证”从这一刻才开始。场上是内部5v5，节奏比训练更像比赛，身体接触也更真实。某科站在边线，手里没有哨子，只偶尔用眼神示意助教记下某个回合。刃矢雨上场前做了两次深呼吸，提醒自己不要把昨晚那两厘米的数字带进球场，他需要做的是把训练里练过的东西用出来，而不是证明自己仍然“爆炸”。

💬 读完本章请把 游戏040书库 加入收藏。《巅途》— 五羊知日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