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钧沉默了很久。

“好。”

他迈步走出总裁室。

身后。

传来哈德森的怒吼。

“老太！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然后是枪声。

M700的枪声。

然后是战车的机枪声。

哒哒哒哒哒——

密集得像是狂风暴雨！

赵钧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

走下楼梯，穿过走廊，走出总裁室的大门。

广场上。

阿萨拉士兵们正在往运兵车的方向撤退。

浩天和林数在最后面掩护。

看到赵钧出来，浩天松了口气。

“妈的，我还以为你要跟老太殉情呢！”

赵钧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望着总裁室的方向。

顶楼。

灯还亮着。

枪声还在响。

M700的枪声，和战车的机枪声交织在一起。

像一首悲壮的挽歌。

“老大！”

传信员跑过来，“兄弟们全上车了！”

赵钧点点头。

“走。”

他转身，朝运兵车走去。

刚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赵钧猛地转过身。

总裁室的西楼，爆炸了。

火光从窗户里窜出来，吞没了整层楼。

浓烟滚滚，遮住了月光。

赵钧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火海。

浩天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

“没出来。”

赵钧的声音很平静。

可他的眼眶，红了。

“她本来可以走的。”

浩天轻声说。

“老太知道。”

赵钧的声音沙哑。

“她没走。”

“因为她知道，只有她死了，哈德森才会彻底失去对航天基地的控制。”

“只有她死了，那些战车才会停火。”

“只有她死了……”

他顿了顿。

“我们才能活着离开。”

浩天沉默了。

他望着那片火海，望着那面还在燃烧的哈夫克旗帜。

“她是个英雄。”

“她是个母亲。”

赵钧转过身。

“一个想见女儿、却再也见不到的母亲。”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

运兵车缓缓驶离。

身后。

航天基地的火光越来越远。

那面哈夫克的旗帜，终于烧断了绳子。

从楼顶飘落下来。

在夜风中。

缓缓坠入黑暗。

运兵车在夜色中颠簸。

赵钧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血己经止住了。

可绷带下面，那片暗红还在扩散。

“老大。”

传信员从后座探过头来。

“老太她……”

“生死不明。”

赵钧没有睁眼。

传信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浩天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林数靠在后座，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赛伊德。”

浩天开口。

“嗯。”

“你答应老太的事，打算怎么办？”

赵钧睁开眼睛，看着车顶。

“找到她女儿，告诉她，她妈妈不是坏人。”

“就这些？”

“就这些。”

浩天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阿萨拉这么大，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一样。”

“我知道。”

赵钧的声音很平静。

“可答应了，就得做到。”

浩天叹了口气。

“行吧，我帮你问问。”

“林数那边也有路子，GTI的情报网，比阿萨拉强多了。”

“说不定能找到。”

赵钧点了点头。

“谢谢。”

“别谢我，谢老太。”

浩天转过头，望着窗外。

“要不是她，我们今天全得交代在那儿。”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回荡。

运兵车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回到了大坝。

行政楼的灯还亮着。

卡里姆站在门口，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看到运兵车停下来，他连忙迎上去。

“赛伊德！”

赵钧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卡里姆看着他满身的伤，眼眶红了。

“你……你没事吧？”

“没事。”

赵钧的声音很平静。

“兄弟们呢？”

“伤了十几个，死了六个。”

卡里姆的声音沙哑。

“阿米尔他……”

“我知道。”

赵钧打断他。

“他的遗体呢？”

“在村口那棵老树下，和之前牺牲的兄弟葬在一起。”

赵钧点了点头。

“我去看看。”

他迈步朝村口走去。

卡里姆跟在后面，拄着拐杖，走得艰难。

“你别去了，我一个人就行。”

“不行。”

卡里姆摇头，“我得去。”

“那些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我不能让他们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赵钧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村口的小路上。

月光洒在地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村口那棵老树下，新添了六座坟。

坟前没有墓碑，只有六块木头牌子。

上面刻着名字。

阿米尔。

赵钧蹲下身，看着那块木牌。

木牌上的字迹很新，墨迹还没干。

“阿米尔。”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你才十九岁。”

“你还没娶媳妇，还没生孩子，还没看到阿萨拉真正安宁的那一天。”

“你就这么走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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