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经理室。

赵钧坐在桌前。

面前。

摊着乌鲁鲁留下的笔记。

他己经翻了整整三遍。

每一遍。

都能从那些潦草的字迹里。

读出新的东西。

不是技术参数，不是计算公式……

是恐惧。

是乌鲁鲁对Relink脑机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个男人。

亲手创造了它，又亲手想要毁掉它。

因为他知道。

这东西一旦普及……

阿萨拉就完了。

不，不只是阿萨拉。

是所有普通人的世界，都完了！

传信员推门进来。

脚步比平时轻了许多。

“老大，兄弟们的葬礼准备好了。”

赵钧合上笔记，站起身。

“走吧。”

两人走出行政楼。

夕阳正从大坝的方向沉下去。

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云。

像是谁。

把血泼在了天上。

大坝下游的村子，今夜没有熄灯。

家家户户门前都点起了火把。

那棵老槐树下。

己经聚满了人。

二十七具遗体并排放在木板上。

盖着白布。

白布在晚风里轻轻飘动，如同二十七面沉默的旗帜。

村民们站在周围。

没有人说话。

只有孩子的哭声，偶尔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又被大人捂住。

卡里姆站在最前面，换了一身干净的旧军装。

衣服洗得发白。

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

可穿在他身上，比任何礼服都庄重。

他看到赵钧。

微微点了点头。

赵钧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开始吧。”赵钧说。

卡里姆转过身，面对那些白布覆盖的遗体。

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村子。

“阿萨拉的人民，今天我们聚在这里，送别我们的孩子。”

“他们活着的时候，守过这座大坝，守过这片土地，守过你们每一个人。”

“现在他们走了，可他们不会消失。”

“他们会变成风，吹过大坝的每一寸混凝土。”

“他们会变成水，流过下游的每一条河道。”

“他们会变成光，照在你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老人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带着一种超越生死的平静。

村民们低着头。

有人开始抽泣。

赵钧站在卡里姆身边。

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白布，内心五味杂陈

果然……

还是自己不够强！

“点火。”

卡里姆说。

火把被递上来，火焰在暮色中跳动。

卡里姆接过火把，递给赵钧。

“你来。”

赵钧愣了一下，看着那支火把。

火光照在他脸上。

把那张赤枭面具映得忽明忽暗。

他伸手接过。

走到第一具遗体前。

火把举了很久。

然后。

他蹲下身，把火把伸向白布。

火焰舔舐着布料。

慢慢蔓延开来。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棵老槐树。

二十七具遗体，二十七堆火焰。

在暮色中燃烧。

就像二十七颗不肯熄灭的星。

会永远在空中。

守护阿萨拉的人民！

赵钧站在火光前，首到火焰渐渐熄灭。

天边最后一抹红光沉入地平线。

卡里姆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赛伊德。”

老人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

“嗯。”

“你父亲要是看到今天这一幕，会为你骄傲的。”

赵钧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些渐渐熄灭的火焰。

那些年轻生命……

化作灰烬。

“卡里姆长官。”赵钧突然开口。

“嗯？”

“当年，你为什么选择回到村子？”

卡里姆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知道。”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我。”

“需要有人告诉他，当年发生了什么。”

“需要有人告诉他，真相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赵钧。

“那个人，就是你。”

赵钧看着他，没有说话。

卡里姆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赛伊德，你恨我吗？”

赵钧愣了一下。

“恨你什么？”

“恨我当年没有说出真相，恨我看着雷斯放火，恨我……”

“不恨。”

赵钧打断他。

“你只是做了当时唯一能做的事。”

卡里姆愣住了。

赵钧转过身，望着大坝的方向。

“你救不了所有人，卡里姆长官。”

“可你救了你该救的人。”

“这就够了。”

卡里姆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赵钧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村子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卡里姆长官。”

“嗯。”

“那些装备，还够用吗？”

卡里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你是说……”

“村子里，应该还有年轻人吧。”

赵钧没有回头。

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飘过来。

“愿意守这片土地的人，不会只有我们。”

卡里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有。”

“有不少。”

卡里姆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递给赵钧。

那是一枚徽章，铜质的。

边缘己经磨得发亮。

上面刻着阿萨拉的国徽……

一颗红色八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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