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古拉斯，星灵曾经的避难所，如今却像是一座巨大的灵能坟场。

“亚顿之遗”号静静地停泊在轨道上，舰体上原本象征着荣耀的金色纹路，此刻在幽暗的星光下显得黯淡无光。

大主教阿塔尼斯独自站在舰桥的观景台上。

这里没有其他人。

他拒绝了所有副官的陪同，甚至切断了与卡拉网络的深度连接。

此时此刻，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或者说，他不敢再深入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温暖、如今却让他感到窒息的灵魂网络。

透过厚重的玻璃舷窗，他俯瞰着下方的舰队。

曾经引以为傲的黄金舰队，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残部。那些幸存的战舰，像是一群受伤的野兽，蜷缩在黑暗中，默默地舔舐着伤口。

每一艘战舰的灯光，都代表着无数死去的灵魂。

“六百万……”

阿塔尼斯低声呢喃，声音在空荡的观景台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仅仅一次遭遇战，我就失去了六百万同胞。”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噩梦般的场景。

那些被感染的星灵，那些曾经高唱着战歌冲向敌人的狂热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的不是对艾尔的呼唤，而是对深渊的赞美。

“赞美……永恒……”

那个声音，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阿塔尼斯的灵魂深处。

他缓缓地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刚才那场战斗的录像。

画面中，那艘被改造的“修复之锤”号，正用它那扭曲的机械臂，狠狠地撕碎一艘星灵护卫舰。

而在那艘护卫舰的残骸中，阿塔尼斯看到了令他心碎的一幕。

那些年轻的星灵飞行员，在战舰爆炸的前一秒，并没有选择逃生。

他们跪在驾驶舱里，双手合十，对着虚空祈祷。

他们在祈祷卡拉的救赎。

他们在祈祷圣光的庇护。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圣光没有降临，卡拉没有回应。

只有冰冷的病毒，瞬间吞噬了他们的肉体，扭曲了他们的灵魂。

“为什么……”

阿塔尼斯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控制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为什么我们的信仰，保护不了我们？”

这是一个他从未敢问出口的问题。

几千年来，星灵依靠卡拉，从分裂走向统一，从蛮荒走向辉煌。

他们相信，卡拉是萨尔那加赐予的神圣礼物，是连接所有星灵灵魂的纽带，是团结与力量的源泉。

阿塔尼斯自己，也曾无数次在战场上高呼：“卡拉连接着我们！我们永不孤单！”

但现在，他动摇了。

他看到了卡拉的另一面。

当恐惧通过卡拉网络传播时，它不再是团结的纽带，而变成了恐慌的放大器。

当病毒通过卡拉网络入侵时，它不再是灵魂的庇护所，而变成了通往地狱的快捷通道。

那个敌人……那个自称“林烬”的恶魔，他甚至没有动用多么强大的舰队。

他只是利用了星灵对卡拉的依赖，利用了星灵对彼此的信任，就轻易地撕碎了这支无敌的黄金舰队。

“我们太傲慢了。”

阿塔尼斯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沧桑。

“我们以为自己是‘神之长子’，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主宰。”

“我们以为只要高喊着‘为了艾尔’，只要相信卡拉，就能战胜一切。”

“但这只是……自欺欺人。”

他想起了泽拉图。

那位孤独的黑暗圣堂武士，曾经无数次警告过他，卡拉并非完美无缺，它既是光明的源泉，也可能是黑暗的温床。

那时候，阿塔尼斯不信。

他觉得泽拉图太过悲观，太过偏激。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卡拉……真的还是我们的救赎吗？”

阿塔尼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虚空。

在他的感知中，卡拉网络依然在那里，浩瀚如星海。

但他听到的不再是和谐的圣歌。

他听到了无数细碎的、充满了怀疑和恐惧的低语。

“大主教抛弃了我们……”

“黄金舰队完了……”

“我们还能相信谁？我们还能相信什么？”

这种信仰的崩塌，比舰队的覆灭更让阿塔尼斯感到绝望。

如果一个种族失去了信仰，那他们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不……”

阿塔尼斯猛地握紧拳头，眼中的迷茫逐渐被一种痛苦的坚定所取代。

“我不能倒下。”

“如果我倒下了，那剩下的星灵就真的完了。”

“卡拉也许有缺陷，信仰也许会被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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