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市第三人民医院,缴费大厅。
下午两点,阳光透过略显浑浊的玻璃窗洒在水磨石地板上,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自助缴费机发出“滋滋”的打印声,像是在细细咀嚼着什么。
林言站在机器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账户余额从“50000”瞬间变成“3200”,心里那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感和瞬间被掏空的空虚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恍惚。
西万六千八百块。
这是补齐欠款、预交手术费以及接下来一个月特护病房的全部费用。
那张还没捂热乎的支票牌,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张薄薄的缴费凭条。
“呼……”
林言捏着那张凭条,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张薄纸揉进手掌的纹路里。他转过身,透过重症监护室厚重的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躺着的老人。
奶奶睡得很安详,那台原本总是发出刺耳警报的监护仪,此刻正平稳地跳动着绿色的波浪线。
命保住了。
只要命还在,钱没了可以再赚。
林言把凭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他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零钱。
“又是穷光蛋一个了啊。”
刚走出医院大门,一股混合着汽车尾气和烤红薯香气的风扑面而来。
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他手里依旧捧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似乎己经等了很久。
看到林言出来,男人拧开杯盖,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枸杞,慢悠悠地说道:
“钱交完了?”
林言脚步一顿,并没有感到意外。
“焦叔,您这又是何必呢。”林言走过去,在老焦旁边坐下,姿态放松,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防备,“我说了,那五万块钱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知道。”老焦喝了一口茶,从怀里掏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林言,“所以,我给你送钱来了。”
林言瞥了一眼那个文件袋,上面印着那个熟悉的、曾让他魂牵梦绕如今却又让他心有余悸的Logo——云端之上的天宫。
“这是什么?”
“S级青训合同。”老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骄傲,“签字费两百万,年薪五十万起步,一队替补打野位置承诺。只要梦殇状态下滑或者退役,你就是天宫的下一代野王。”
两百万。
这个数字要是放在昨天,足以让林言疯狂。
但此刻,林言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文件袋,眼神里没有贪婪,反而多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条件呢?”林言问。
“条件?”老焦愣了一下,“条件都在合同里。五年长约,全权经纪约,商业活动配合……这些都是行业惯例。你知道的,天宫是豪门,待遇好,规矩自然也多。”
“五年……”
林言轻声重复着这个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两年前,他也曾签过这样一份合同。那时候他以为签下的是梦想的通行证,殊不知那是把自己卖给资本的卖身契。
当俱乐部需要他背锅的时候,那份合同里的每一个条款,都变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焦叔。”
林言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首视着老焦的眼睛。
“谢谢您的好意。但这合同,我不能签。”
老焦的手抖了一下,保温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他皱起眉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为什么?嫌钱少?这己经是新人能拿到的顶薪了!而且那是天宫!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
“不是钱的问题。”
林言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车水马龙。
“两年前,我因为拒绝配合假赛,被所谓的‘东家’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来。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林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在这个圈子里,如果自己没有话语权,如果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那我永远只是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我想打职业,我想拿冠军。但我不想再当棋子了。”
林言站起身,把那个还没打开的文件袋轻轻推回给老焦。
“我想做那个……下棋的人。”
老焦怔怔地看着林言。
眼前的少年,虽然穿着廉价的衣服,虽然刚刚还在为几万块钱发愁,但那一刻爆发出的气场,竟然让他这个阅人无数的球探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那是野心的味道。
也是自由的味道。
“你想自己干?”老焦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复杂,“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没有资本的支持,没有专业的赛训体系,光靠那个什么Revenge战队?那只是个草台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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