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休息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那排山倒海般的嘲笑声和嘘声。

但房间里的空气，却比外面还要令人窒息。

“为什么不给视野？！啊？！”

阿唯猛地把水瓶摔在地上，瓶盖崩飞，水溅了一地，“我都说了对面打野不见了！辅助你为什么不去看一眼？就在塔下挂机？你的大招是留着过年放鞭炮吗？”

“我也想看啊！”陈思宇脸色涨红，推眼镜的手都在抖，“可是中路兵线进塔了，我要是不清线，中塔早就掉了！而且根据当时的概率计算，裴擒虎在下路的概率只有30%，谁知道他那么疯？”

“概率？去你妈的概率！”郭昊也炸了，他一把扯下队服领口，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T恤，“老子在上路被人当狗杀！哪怕来一个人帮我一下呢？我看小地图看了八百遍，全是空的！”

争吵，指责，推卸责任。

这是所有战队在遭遇惨败后最典型的反应。信任的基石一旦出现裂痕，原本被胜利掩盖的矛盾就会像火山一样喷发。

而作为队长的林言，此时却像是个局外人。

他缩在休息室最角落的沙发里，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的脑子里全是浆糊。

王浪的那张狞笑的脸，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有那张可能会变成废纸的银行卡……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疯狂旋转。

“别吵了……”

惊鸿站在房间中央，看着乱成一锅粥的队友，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家都冷静一点好不好？还有机会的，才输了一把……”

“冷静个屁！”阿唯红着眼眶吼道，“你没看刚才林言打的什么样吗？那是梦游！0-5的镜！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菜的镜！他是不是收钱了？是不是真的像对面说的那样，是个假赛狗？”

“阿唯！闭嘴！”惊鸿厉声呵斥。

但话己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林言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

休息室那扇并没有关严的门缝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充满戏谑的谈笑声。

声音很大，显然是故意说给里面人听的。

“哎呀，这比赛打得真是没劲，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我都还没发力呢，对面就倒下了。”

是王浪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附和道：“那是浪哥你太强了，对面那个什么Revenge，我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尤其是那个打野，菜得抠脚。”

“菜？”

王浪的笑声变得阴冷而尖锐，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

“他可不菜。人家以前可是大名鼎鼎的天才呢。”

“跟你们透个底吧。那个林言，就是两年前在KPL青训营里，因为收黑钱、打假赛，被整个联盟通报批评、终身禁赛的——影魔。”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首接在Revenge战队的休息室里引爆了。

阿唯的表情凝固了。

郭昊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陈思宇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落。

惊鸿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林言。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

“啧啧啧，真是掉价啊。跟这种有劣迹前科的人打比赛，我都怕脏了我的手。也不知道这主办方是怎么审核的，居然让这种垃圾混进了决赛。”

“这种人啊，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们信不信，刚才那把0-5，说不定就是他又收了谁的钱，故意演的呢？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角落里那个抱着头的身影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有失望，还有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林言……”

郭昊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打破这可怕的沉默，“那孙子……那孙子是在放屁吧？你……你怎么可能是打假赛的？”

“是啊队长。”阿唯也死死盯着林言，拳头握得紧紧的，“你说话啊！你出去骂他啊！告诉我们他在造谣！”

只要林言说一句“不是”。

哪怕是骗他们的。

他们也愿意信。

可是，林言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抱着头的姿势，像是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过了良久。

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成冰。

林言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眼眶深陷，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或者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空洞得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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