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大夏理工大学后街。

这个时候，大部分学生要么在赶早八，要么还在被窝里赖床。平时熙熙攘攘的“避风塘”奶茶店门口，只有几张露天的铁皮桌子孤零零地摆着，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未干的露水。

林言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深秋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但他感觉不到冷。因为他的手心全是汗，那是紧张，也是绝望。

手机屏幕上，那个名为【代练工作室-龙哥】的对话框，正在疯狂跳动。

【龙哥：兄弟，我看过你在高校赛的那个李白视频，有点东西。这单子是给一个大主播打的，也是急单。国服最强韩信，要在下个月一号结算前打上去。】

【龙哥：现在的战力是12000，要打到16000。这可是高端局，演员多，而且主播那边要求必须保密，要是泄露出去，你这行就别干了。】

【龙哥：一口价，一万五。你要是接，现在我就转五千定金。打完结尾款。】

一万五。

加上定金五千。

林言盯着那个数字，眼珠子有些发红。

五千块定金，能让医院的呼吸机再转两天。剩下的一万，正好能补上欠费的缺口。

这就是救命稻草。

但林言的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他太清楚这行的规矩了。

这不是普通的代练，这是“代打”。是帮那些没有实力的主播欺骗观众，是破坏游戏公平的毒瘤。一旦接了这单，他的IP地址、操作习惯都会留下痕迹。

以后如果他真的想复出打职业，这就是洗不掉的污点。那些想要搞死他的资本，会拿着这个证据，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滴——”

手机上方又弹出了一条短信提示。

【市三院：林言家属，距离欠费停药还有最后两小时。请尽快缴费。】

这条短信，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林言仅存的一点犹豫。

尊严？

前途？

在奶奶的命面前，这些东西算个屁！

如果不接，两小时后，呼吸机一停，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没了。那时候，就算他成了世界冠军，又能怎么样？

“呼……”

林言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空洞而决绝。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账号发我。定金我要七千，现在转。】

输入完毕。

他的大拇指颤抖着，缓缓移向那个绿色的“发送”键。

只要按下去。

他就彻底和那个名为“影魔”的荣耀过去告别了。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灵魂的代打手，一个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对不起……”

林言闭上眼，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那一瞬间。

“啪！”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夺走了他的手机！

林言猛地睁开眼，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紧绷，下意识地就要去抢：“还给我！”

但当他看清那个抢手机的人时，整个人僵住了。

惊鸿。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匆赶来的。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自信笑容的精致脸庞，此刻却布满了寒霜，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燃烧着两团愤怒的火焰。

“你在干什么？！”

惊鸿死死盯着林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代打国标？还是给主播代打？林言，你疯了吗？”

“把手机还我。”林言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还！”

惊鸿猛地把手机背到身后，退后一步，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是职业选手的红线！一旦沾上这个，你就彻底完了！以后没有任何一家战队敢要你！你的天赋，你的操作，你那个想要拿冠军的梦想，全都会毁在这个单子上！”

“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言突然吼了出来。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歇斯底里。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眶通红，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医院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还要两万块！今天早上十点前必须交齐！不然就停药！停呼吸机！”

林言指着那家还没开门的奶茶店，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惊鸿，你是大小姐，你没缺过钱。你不懂那种看着亲人躺在床上等死，自己却连几千块钱都掏不出来的感觉！”

“梦想？前途？那些东西能换命吗？能让我奶奶活下来吗？”

林言的声音哽咽了，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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