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机场的到达口永远是人潮最拥挤的地方，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名牌的接机人，穿着制服的地勤人员，都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快速流动。

康忙恩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那两个人，朴西妍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正往里张望，旁边站着个小姑娘，手里举着一张写了韩文和中文混合的接机牌：

“欢迎康忙恩选手回家！”

字迹歪歪扭扭的，韩文写得比中文好看一点，显然是韩文母语者，中文是照着描的。

朴西妍算是康忙恩的继母，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和平离婚，爸爸康吏杰被国内总公司派驻韩国从零开始组建分公司，开拓医美耗材的亚太市场。爸爸带着她第一次踏上韩国土地时她还不满五岁，中文都说得磕磕绊绊，连拼音都没认全就被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语言环境里。

康吏杰的核心工作就是对接韩国本土的各大医美连锁机构，拿下销售渠道，而朴西妍所在的原辰医美正是他当时最核心的合作方，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在一次次工作对接中相识相恋结婚，然后朴西妍生下了康灿美。

康灿美今年十二岁，个子己经蹿到了康忙恩肩膀，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干净，看到康忙恩的瞬间就把接机牌扔给朴西妍，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康忙恩的腰，脸埋在她衣服里，闷闷地喊了一声：“欧尼！”

康忙恩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结果一摸就发现小孩耳垂上两边各打三个耳洞

“怎么又打了两个洞？”康忙恩记得她回国打职业前康灿美还只有一对耳洞。

康灿美立刻从她怀里抬起头来，不满地用韩语说：“欧尼怎么也说这个，我己经被爸爸妈妈轮流骂过一遍了！”

朴西妍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张被遗弃的接机牌，笑着看了康灿美一眼，“骂你不是因为你为了打耳洞逃了钢琴课吗？”说着接过了康忙恩行李箱的拉杆，揽住康忙恩的肩膀往外走。

康灿美还挂在康忙恩身上不肯下来，嘴里叽里咕噜：“姐姐不在家都没人陪我！妈妈天天让我练琴，我手指都要断了！”

康忙恩听着嘴角弯了一下：“练琴不能偷懒。”

康灿美鼓着腮帮子：“可是现在你不在，我一个人练好无聊！”

朴西妍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你姐姐回来不是给你当陪练的，她休息几天就要回去训练了。”

康灿美“哼”了一声，又把自己挂回康忙恩身上，“快走吧走吧，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我妈开了好久才找到车位，我跟她说停远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又不赶时间……对了姐姐，钢琴老师夸我进步很快，让我明年去参加比赛试试……。”

灿美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康忙恩听着那些没有逻辑想到哪说到哪的话也没有觉得吵。

她己经很久没有听到灿美的声音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高速的车流，首尔的天空是浅灰色的，路边的树刚抽出新叶，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鲜亮。

“忙恩，”朴西妍忽然开口，“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康忙恩：“三天，后天的机票回上海继续训练。”

康灿美撇嘴：“好辛苦，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我还给你买了好多面包零食想跟你一起吃呢。”

康忙恩：“什么面包？”

“欧尼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俩经常去半夜去便利店找吃的？”灿美下巴搁在康忙恩的肩膀上，声音软绵绵的，“你那时候什么都不喜欢吃，就吃那个豆沙面包。”

康忙恩“嗯”了一声。

“后来你去中国打比赛，那个牌子的豆沙面包也不见了，我找了好多地方都买不到那个牌子的面包。”灿美叹了口气，“但是前段时间林瑜姐姐告诉我她在英国找到了，可以帮我代购！我给你买了两箱，你走的时候带回上海。”

林瑜现在是巡演乐手，经常飞去不同的国家演出，虽然两人联系很多但也就过年能碰上一次。

“两箱？”康忙恩转过头看她。

“两箱！”灿美比了个V字，“本来是想着我和你一起吃一箱，你带回中国一箱，没想到你时间这么紧……。”

康忙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首尔的天际线和上海真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摩天大楼，更多的是密密麻麻的公寓楼，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像一排排灰白色的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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